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推書 44|何偉《江城》:那些你以為理解的人和地方,後來還好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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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從一片地形開始的。 不是自然的地形,而是一片被整理過的土地。初看時,很容易先看到人的痕跡——筆直的道路、整齊的聚落、經過計算的防禦工事。這種觀看方式帶著一點現代的自信,好像世界是可以被理解、歸納、整理成某種結構的。 但如果停留久一點,視線會慢慢轉變。 你不再只看見那些被改造的形狀,也會開始注意到那些生活在其中的人。他們說話的方式、行走的節奏、日常裡某種細微而幾乎說不清的遲疑。那些細節,讓你意識到,不只是環境被人改變,人也在一點一點被改變。 這些改變,幾乎沒有聲音。 它們不會在當下被察覺,也不會在任何時刻被宣告完成。多半是等到離開以後,甚至很久之後,回頭去看,才發現有些東西早就已經發生。 《江城》寫的,正是這樣一種很少被意識到的變動。 我是在金門遊玩的時候,再次清楚地感覺到這件事。 那是一片從花崗岩中長出來的地方。堅硬,不易改變,讓生活自然地順著它展開。戰爭的時候,人們往地下挖,將堅固的岩層掏空,形成如血管般延伸的坑道;日常中,則在有限的土地上種植、居住,在那樣的空間裡一點一點長成。 有些生活方式,看起來像是被環境塑造出來的。但那些真正影響人的部分,往往不容易被看見。 我其實只在那裡停留了三天。導遊是當地人,她的敘述很穩,條理分明,是一種被反覆整理過的表達方式。她知道哪些地方重要,哪些事情需要被強調,哪些歷史可以構成一套完整的敘事。 我們在她的帶領下,從一個據點移動到另一個據點,一路聽著戰地廣播如何喊話、居民如何在軍事化的日常裡生活,以及戰爭如何滲進島嶼的節奏。 那些故事都很真實,也帶著一點距離。 我一邊聽,一邊點頭。那是一種迅速理解的感覺,好像一切都被安放進合適的位置,世界變得清楚了一些。 但離開之後,我才意識到,那些「原來如此」,不代表真正的理解,它只是一種完成的錯覺。 我理解了重大歷史事件的先後順序,也看見了那些表面的因果,甚至能大致拼湊出過去的樣子。但我沒有在那種環境裡生活過,也不需要在那樣的條件下做出選擇。那些故事從我面前經過,留下印象,卻沒有真正落到我身上。 這個時候,我想起《江城》這本書。 作者彼得.海斯勒(中文名何偉)在九○年代來到長江邊的小城涪陵教書。這本書記錄的,是那兩年的生活。 乍看之下,它像是外國人的觀察,但讀了才發現,其實是一趟緩慢的凝視。 他沒有急著解釋中國是什麼,只是寫自己學中文時的卡頓,寫那些因差異而產生的誤解,也寫那些當下還無法被...

推書 43|漫畫《路邊的藤井》:你的人生裡,也有那種會突然想起來的人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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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其實不是什麼很會記東西的人。很多應該要記得的事情,後來都忘了。 學生時代的考試內容、課本、誰跟誰在一起過,全部忘得差不多了。 但偏偏有些根本不重要的畫面,會莫名其妙卡在腦袋裡。 直到現在還在。 大學有一年暑假,我在大賣場打過一份只有兩天的工,穿著幼幼台的 YOYOMAN 玩偶裝。 對,就是那種你在遠處看到會覺得很可愛,但實際穿進去大概五分鐘就想退出人生的那種東西。 工作內容很單純:發傳單、跟小朋友擊掌,被帶上台跳舞,通常是我根本記不起來動作的舞。 音樂很吵,人很多,大家都很開心。只有玩偶裡的人在流汗。 那兩天,其實沒發生什麼值得寫進人生履歷的事。 沒有戀愛,沒有頓悟。 沒有什麼「啊,這改變了我一生」的瞬間。 就是打工而已。 但我記得一個畫面。 而且記得很清楚。 清楚到有時候我會懷疑,是不是後來的自己幫它加了濾鏡。 那是在第二天的傍晚,大家在等便當。 我跟同事站在外頭吹風。 是個女生,年紀應該跟我差不多,因為這份打工才認識,幾乎沒說過什麼話。 沒問名字,也沒加聯絡方式,甚至連「之後會不會再見」這種事都沒有想過。 然後,她突然開始唱歌。 沒有任何鋪陳,就那樣唱了起來。 我還記得當下的第一個想法,不是「好聽」,也不是「奇怪」。 而是「喔,她居然會在這種地方唱歌。」 唱完之後,她開始講她的夢想。 是認真的那種。不是開玩笑。 但問題來了。 我現在完全想不起來她講了什麼。 真的。 一句都不記得。 歌忘了。 夢想忘了。 連她長怎樣都只剩下一點模糊的影子。 但畫面還在。 風的溫度還記得。天空的顏色還記得。 她站在哪裡、我站在哪裡,也都還記得。 兩天後,打工結束。 我們回到各自的人生。 沒有告別。 沒有之後。 就這樣。 照理說,這種事情應該早就被洗掉了。 畢竟後來的人生,發生了那麼多更重要的事。 但沒有。 我偶爾還是會想起那個畫面。 而且都是在很奇怪的時候,例如等紅綠燈的時候、洗澡洗到一半,或者聽到某段音樂的時候。 後來我才慢慢發現,原來我人生裡,有不少這樣的人。 沒有名字,沒有後續,甚至沒有真正「認識」。 但在某一小段時間裡,我們剛好在一起。 講了一點話,或者什麼都沒講。 然後就分開了。 如果硬要定義,這些人好像不是朋友。 但如果完全當作陌生人,好像又說不過去。 直到我看到漫畫《路邊的藤井》裡的一句話: 「有些人只見過一面,我也不知道對方的聯絡方式,但我至今仍然想把對方當作朋友。...

推書 No.42 井上靖《天平之甍》:不被記住的人,不會消失的空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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數年前,菲律賓宿霧員工旅行的自由日中,我曾在一座小小的海岸停留。那裡不大,也談不上什麼觀光氣氛。午後的風有些強勁,帶著海鹽的味道。堤防邊坐著幾位當地年輕人,低聲說話,悠然自若。有人抬頭看了我一眼,又很快收回目光。沒有特別的風景,也沒有值得被標記的瞬間。但直到今天,那個畫面仍然十分清晰。 也許是因為,那是一個「事情尚未發生」的地方。 《天平之甍》帶來的感受,與那次停留相近。 小說的開端,同樣是在海邊。僧人們站在港口,衣袖在潮濕的空氣裡微微鼓起,身後是即將告別的家鄉,眼前是尚未成形的命運。風還沒有來。這種看似「停滯」的時刻,在書中反覆出現。 每次航行前的準備中,作者總會逐一列出僧人攜帶的經卷、法器與日用品。這種書寫方式,看似瑣碎,實則冷酷。在古代航海史中,這類清單的功能非常明確:它們是萬一沉船時,還能證明某件事「曾經存在過」的唯一形式。從這個角度來看,書中一一列出物品的行為,更像是預先進行一場哀悼。 在日本天平年間(西元七三二年,亦即中國唐朝開元時期),大海既是通道,也是吞噬者。經典、信仰、技藝,一旦走入海中,便失去原本的重量。 那時,佛教傳入日本將近兩百年。寺院林立,僧人眾多,逐漸顯露出結構上的鬆動。當出家不再只是修行,而成為能避開賦稅、徵召與現世責任的身分工具時,留學僧赴往唐朝,不是為了追求新的思想,而是為了補齊日本佛教尚未完成的戒律根基。 漢字「甍」(ㄇㄥˊ),指的是屋脊,屋頂最外緣、最容易損壞的部分。它不負責支撐,也不是裝飾,只是在那裡,把結構勉強收住。 《天平之甍》這個書名,一開始就提示了作者井上靖的觀看視角。他不打算寫一部關於佛法如何「建立」的小說,而是選擇一個邊緣部位,一個不屬於中心,也無法被忽略的構件,作為整個故事的隱喻。 在建築設計中,甍的樣式、材料、比例,會因為氣候、政權與美學而調整。它不像地基可以跨時代保存,也不像梁柱被賦予穩固與榮耀的象徵性。它的價值,只體現在是否成功阻擋了滲水與風蝕。 也就是說,甍的存在,在什麼都沒有發生的時候,通常是被忽略的。 《天平之甍》寫的,正是這樣的位置。 書中的人物,多半不是佛教史上耳熟能詳的名字。他們只是被派往遠方,把某些東西帶在身上往前走。他們凝視明日的眼神,讓我想起童年時見過的大人:明白世界正在晃動,卻仍然選擇繼續前行。 但他們所看見的未來,並不相同。有人相信此行關乎一國宗教的根本,值得付出性命;有人只關心在有限...

推書No.41 安.納波利塔諾《美好是你》:不圓的月亮也在發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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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總覺得,人與世界之間隔著一道薄薄的海。 潮水從記憶的斜坡湧來的時候,我們往往沒有察覺,只是走著走著,腳邊便濕了一圈。 閱讀《美好是你》時,我經常被潮聲追上。書裡的人物像海邊散落的石頭,有些被磨得光亮,有些仍保持著初次斷裂時的稜角。拾起任何一顆,都能看到一道年代久遠且鮮明的裂縫; 因為那道裂縫,知道它曾完整地嵌在某片地層裡。 這本小說的核心不是愛本身,而是 愛之後,殘留在每個人身上那道被光照到的缺口。 也因為那道缺口,我在每個角色的身上,都看到了某部分的自己。 在威廉身上,我看見曾經努力「不要消失」的自己。 威廉讓我想起自己最初的形狀。那個以為自己必須更輕、更薄,不給任何人添麻煩的孩子。 他總站在眾人目光之外,手裡握著一顆籃球,像抓住一個能讓自己站穩的東西。 學會運球後,他發現東西如果能反覆落地,就不會輕易掉下去。每一次的彈跳聲都是世界的回應,提醒他還存在著。 我也有過那樣的年紀,用表現換取認可,用乖巧換取接受,用沉默換取安全。在威廉身上,看見一件殘酷又真實的事——生命中總會有一刻,你將被迫面對:如果我不是那個符合他人期待的人,我還能是誰? 我想,那是每個人終究會遇到的一扇門,不是通往前方,而是通往內在。 在帕達瓦諾四姊妹身上,我看見自己不同的模樣。 茱莉雅,是努力想掌控人生的我:認為只要方向正確,相信「把所有步驟都做好,就能得到想要的結果」。 希薇,是追問自己想成為什麼的我:已經不是以前的自己,但尚未成為即將變成的那個人,不敢面對真正的渴望,直到某天發現,原來讓光進來,比努力抵抗黑暗更重要。 瑟西莉雅,是用創作承接傷痛的我:那些碎裂我無力修補,只能加以描繪、整理、理解,讓觀察替代承擔,為情緒清出一條可以安放的出口。 愛芙琳,是柔軟卻不願示弱的我:明明心裡藏著不安,卻想以最溫和的方式守護珍視的一切。 看著她們,我忽然明白,我之所以如此喜歡這個故事,是因為我也是她們。 這是一部關於家族記憶的小說,愛跨越世代,像一條緩慢流動的河流,沖刷、磨蝕,也滋養著每個靈魂。 整體敘事看似線性,閱讀時,我卻彷彿跌入另一種時間,不是被事件推著走,而是心的潮汐在暗處牽引。 人物的命運不是由事件決定,而是由他們能承受多少感受、能看見多少自己而決定。 那些重要的轉折——崩潰、理解、離開、原諒,都不是在劇烈的時刻誕生,而是在某個微不可察的瞬間生成:呼吸變得慢了一拍,肩膀忽然垂下,看向某人的眼神...

推書No.40 康拉德.勞倫茲《所羅門王的指環:與蟲魚鳥獸親密對話》:世界先寫在牠們身上,再寫在我們身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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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球未有公路時,人類是否想過往天空尋找指引? 向來以為路是外界劃定的,可真正引路的,或許是那些比我們更早在地球行走、游動、飛翔的生物。牠們的遷徙、叫聲、舞蹈,在人類還不懂記錄方向之前,就已經教會我們如何與環境共處。 我從小喜歡大自然,現在依舊如此。童年的記憶,總是伴著小動物的身影一起浮現。我像一隻野貓,沿著林間小路漫無目的地探索,那些比我更早適應周遭的生命:麻雀、蜥蜴、青蛙……牠們的移動、停頓、試探、閃躲,像一種更古老的語言。我不確定自己在看什麼、學什麼,只是默默跟著牠們前行。 多年後讀到《所羅門王的指環:與蟲魚鳥獸親密對話》時,我才明白:那或許正是最初的學習,不靠語言,而靠觀看;不靠推論,而靠走近。 作者康拉德.勞倫茲是奧地利動物學家,被譽為「動物行為學之父」,可在他的筆下,他更像一位嚴謹又略帶頑固的朋友。他帶你走到多瑙河畔,讓你聞到潮濕冰涼的水,聽到渡鴉嘹亮的叫聲,看著候鳥貼著河面飛翔,接著才慢慢說起他所熟悉的「動物的私生活」。 在那些故事之中,穴鳥的篇章像一則黑色的城市寓言。牠們的行為裡,藏著關於記憶與傳遞的集體秩序。 牠們用距離、姿態、甚至一瞬的眼神完成交流。你會看到恐懼如何傳染,敵人如何被記住。群體的反射快得驚人——一隻穴鳥發出警告,其他穴鳥未必知道發生了什麼,但牠們會本能反應,全都跟著衝上去。 一旦被認定為「敵人」,哪怕什麼都沒做,也會永遠被追逐。 這樣的場景,不熟悉嗎? 我們也曾像被驚動的穴鳥,被指向、被煽動,以為那是正義,多半只是重演一種被傳遞的反應。理性,並不總站在行為之前。 動物常常迫使我們重新校準自己。所謂「人性弱點」,可能比人類還古老。我們並不比牠們更文明,只是換上一套更體面的說法,繼續做同樣的事。 接著,書的重心偏移。不只談動物,也開始指向人類。 作者拋下一個簡單卻難以回答的問題:哪些被囚禁的動物,才是真正痛苦的? 不是獅子(牠不愛動,可能是猛獸中最懶的),不是老鷹(相較於燕雀或鸚鵡,猛禽未必如想像聰明),而是那些聰明、心智活躍,對世界保持敏銳,卻被困在狹小空間的生命。 牠們受困的不只是身體,還有嚮往自由與尊嚴的心靈。 例如狼和狐狸這些天生需要奔跑的動物,卻只能在狹窄的欄舍裡踱步;被剪翅的水鳥,不知道自己已失去飛行能力,只是忠實地遵從內在的召喚。 遷徙季節一到,牠們仍不停嘗試起飛,從池塘背面一側助跑、拍翅、昂起脖子、發出洪亮叫聲,然後一次又...

推書No.39 羅伯特‧查爾斯‧威爾森《時間迴旋》:當宇宙開始倒數,人類如何尋找歸宿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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宇宙中有沒有其他的存在,或許是我生命中最初的提問。 「你看,那是月球喔。」 「月球上也有人類嗎?」 「這個嘛……或許有喔!」 生活中,我們僅能根據自己置身何處,用手指認圍繞在身旁的事物,持續擴展已知的邊界。而我們提出的問題,決定了哪些故事能帶來最有用的解答。 卡爾維諾曾形容,地球是顆「懸掛在陽光上的塵埃」。每當我看到光線從雲層之間穿透而出,莊嚴的感覺油然而生,心想雲朵的背後必然存在某種力量——超越人類、違反常理,卻以壓倒性的姿態召喚著我的想像。 隨著宇宙時間軸前行,從最初的混沌,催生出恆星和星系,再到生命和意識等有序結構。如今我已學會走路,路上每個隆起或陷落都像是故意想使我失去平衡,阻擾我找出通往更高樓頂的路徑,以看見不同色調的日出。 即使不斷迷路,仍想好好地眺望世界,試著掌握其中的模式。 不斷擴張的宇宙,也有結束的一天。不管科技如何幫助人類,人類終將無法翻轉這個命定結局的走向,那是無窮疑問的出發點,也是我們無法停止探索的底層原因。 或許正因如此,當我讀到《時間迴旋》時,立刻被它所描繪的宇宙觀吸引。 這本書不是把複雜的人際關係、太空科技與各種衝突一股腦地塞入其中的大雜燴,而是把紮實的科學知識與嶄新的想像巧妙融合,重新灌注一種古老而深邃的靈魂,讓人類與宇宙之間的連結彷彿從原初的黑暗中再次破殼而生。 儘管如此,還是有一個根本性的提問:我是誰?我在追求什麼?我要往哪裡去? 世上許多人都把自己放在一個虛構框架裡,我當然也不例外。 拉開曬舊的窗簾,推開窗戶,伸出腦袋仰望略帶寒意的天空。肉眼可見的星星就像被圖釘釘在天幕上,長久在同樣位置上一動也不動。我豎起耳朵,彷彿聽見那些劃過天際的星辰們,在暢通無阻的宇宙中與彼此偶然相遇,它們與我相隔數萬光年的距離,沒有語言的交流,沒有任何的承諾。 而在小說的開頭,一個平凡無奇的夜晚,一瞬間,星星全都消失了。天空徹底黑了下來,不是單一的黑,而是把各種顏色一層又一層塗抹上去的那種黑。 《時間迴旋》中的主角:傑森、黛安,以及「我」(泰勒)便是在這樣深不可測的黑暗中摸索前行。 在往後的歲月裡,小孩子在成長的過程中再也沒有親眼看過星星與月亮。 人們失去的不是天上的幾顆星星而已,面對「鴉雀無聲」的天空,人們對自己在宇宙中所處的位置失去了信賴感。 「地球是圓的,月亮繞著地球,地球環繞著太陽。」對於一般人來說,他們理解的宇宙僅止於此。當這種信賴感被剝奪時,...

推書No.38 川內有緒《與眼睛看不見的白鳥先生一起看見藝術》:當我們一起看見── 全盲藝術鑑賞家的觀看之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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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三十歲以前的白鳥先生,一直在尋找「正確答案」,也許這跟天生弱視、而後視力逐漸衰退到全盲這件事有關係吧。早在他剛上幼稚園,還沒有什麼記憶時,就意識到自己的「特別之處」。  所以當他踏進完全沒有光的世界時,只是默默想著:「恩,我早就知道了。」 當時奶奶常常告訴他:「因為小健眼睛看不見,所以要比別人加倍努力喔。」 為什麼呢 ?為什麼看不見的人就必須更努力呢?看得見的人就不用努力了嗎?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•  •  •             •  •   •  •  •     像他這樣很小的時候就全盲的人,其實不知道「看得見」的狀態是什麼樣子。事實上,他在日常生活中的行走、飲食、洗澡等各方面並沒有感覺很不便,但是周遭的人總是說:「看不見很辛苦吧。」他既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,也感覺很不舒服。 「到底哪裡辛苦了?」      •   •  •   •  •  •  • 不管是無意還是刻意,對於命運的安排,他無法反擊。 他是一個不太懂得表達自己意思的人,從小就有人以各種形式對他說:「你做不到」,使他對自己失去信心。 「身心障礙者應有的樣子是什麼樣子?」過往無數個日子裡,他不停思索著。 大學時,跟心儀的女孩第一次到美術館觀看藝術作品,深受觸動:「原來還有這樣的世界啊。」 美術館的靜謐氣氛、約會的喜悅、參觀美術館的樂...